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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王安忆倡导的“上海写作计划”正式启动了,上海作协计划每年举办一期。此次来沪的三位国外女作家作为“驻市作家”将在上海生活一至二个月,将亲身感受上海普通市民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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辗转世间的衣裙
2008年9月18日 10:19


    玛德莲·邓(加拿大作家)

 

玛德莲·邓洋山在深水港在纪念碑前。

(文学会馆资料图片)

 

    我出生的城市使用多种语言。从唐人街到小印度区,从葡萄牙飞地到日本城,语言种类形色混杂、不一而足。小时候我的整个世界就是温哥华。人行道上绽开的裂口,无需任何地图、指南我也心中有数的大街小巷。偌大的城市,以及它的边角小道,在我的脑海里都那么清晰而牢固,一如我对自己的了如指掌。

  1974年我父母途经马来西亚和香港来到温哥华。他们带来自己的语言:广东话,客家话,马来语,但是统统被英语的海洋所淹没。他们的记忆中也保留着不同的地图,九龙的,山打根的,斗湖的,墨尔本的,有的还记载着他们孩时玩迷宫游戏的那些胡同弄堂。

  我的朋友、加拿大小说家拉维哈格曾说过,“并不只是有钱人才有很多个家”。对我父母确实如此。他们身后留下了一长串的家,还有关于老房子、家族产业的记忆。亲人的通讯录也顾不得带上,走过的城市也只剩下回忆。几十年来,在温哥华,我父母,兄弟姐妹,连同我自己都过着变迁的生活。贫困、破产使父母不得不四处辗转,经常搬家。但是无论情况多糟,在每个新环境里我们都一直胸怀希望。厨房里陌生的洗槽,空空如也的柜橱,窗外的不同风景,样样充满神秘,浪漫动人,也给了我们东山再起的希望信心。

  这些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。2002年我母亲去世,我在她的空房里闲转。在母亲的婚柜里,我还发现了她年轻时的裙子,而此前我从没见过:这些中式裙子,粉绿各异,圆角立领,精致华美。我将这些“旗袍”举过头顶,试着去穿,可对我这吃粮食喝牛奶长大的加拿大式的身板来说,它们都太小了。这些旗袍跟随母亲一路走来,从广东到马来西亚,穿过太平洋,来到满载希望的、我们曾住过的每座房子。但母亲从没打开给我们看过,有时我猜想是不是母亲自己也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存在。

  现在我的生活穿梭于亚洲与加拿大之间。由于经常走动,每年不断地又把新的家搁置脑后。老家自然是加拿大,它也是我内心一个打开的大箱子,是固定不动的,能容纳我收集到的所有至爱珍宝以及别处之美。在那里我的所有东西并排坐着,他们有时和谐融洽,有时不相协调。

  还有另一个意义上的家,我以前提过,是我通过写作而找到的家。

  “文学”,土耳其作家奥罕·帕慕克写道,“从来不只是一个民族的事情。作家把自己关在屋里,先要经历内心旅程,数年之后,才会发现文学的永恒规则:作家必须有艺术能力把自己的故事当作别人的来讲,把别人的故事当作自己的来讲,因为这就是文学。但是我们必须首先领略、阅读别人的故事、别人的书。”

  我是通过儿时的世界———温哥华以及加拿大文学才结缘写作生涯的。这些本土书籍不仅为我描绘了加拿大国境内的世界,也告诉了我个人经历能否跨越国界的种种方式。本土文学反复向我证明了,写作不仅没有边界,它还将边缘推向中央。它将我们的目光引向隙缝,引向细节,引向英雄史诗的缺陷不足,引向每个人的多重自我。它给当下时代我们的共同经历增添了一座又一座的迷宫。

  我的家人不讲故事。确实,最重要的故事往往总是那些最不可能用语言讲出来的。我的世界是秘密的,我的父母———总是复杂并揣测不透的———忧心忡忡,郁郁寡欢,并不亲密。我们几乎从不互相吐露心事。为消除寂寞,自寻出路,我就一个劲把各种各样的故事往头脑中塞,贪婪地从图书馆抱回一摞又一摞的书来看,甚至不想还。我明白了作家就是保守秘密的人:不管是幻想的,还是真正的秘密。他们把我们散漫世界中的点滴碎屑收集起来。将生活缝合、协调在一起,这本身就是一种魔术、一种爱恋。

  我觉得自己是这些读者当中幸运的一员,不仅在加拿大,还在书的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家园:这个家疆土无垠,我的宝贝财富,不满情绪,统统都能够带回去。文学无法拯救我们,但是它给予我们的东西更有价值,因为在文学里我们找到了质问、揭露、绝望、希望的空间。这片不安的国度是我们作家的归宿。看到的世界、看不到的世界都令我们焦虑不已。我们自己令自己焦虑不已。

  小说家石黑一雄在他的巨著《别让我走》中是这样写的:“我看见一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界……我看到一个小女孩,她紧紧闭着双眼,双手拥抱着过去的那个友善的世界,一个她内心明白已经不再存在的世界,而她还是紧抓不放,恳求那个世界不要放开她的手。”

  实际情况是,我属于许多地方。文字一直是我的出路,它是一条绳索,助我攀往不同制高点,远离自己,走近他人。




选稿:芦村  来源:解放日报  作者:玛德莲·邓   [联系我们]      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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